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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察:尘肺病之殇(续):没有春天里,只有伤不起!(连载)

2015-4-27 17:33| 发布者: geedata| 查看: 511| 评论: 0|来自: 极数据

摘要: 没有春天里,只有伤不起:深圳“尘肺门”五周年纪事(接续)
2015-04-27 极数据 极数 大数据 舆情 极数云 舆情监测 舆情监控 大数据时代 极客数码
没有春天里,只有伤不起:深圳“尘肺门”五周年纪事(接续)
死亡接力棒仍在传递

  2009 年继耒阳风钻工深圳维权之后,湖南桑植县百余名风钻工也在深圳接受了职业病诊断,其中仅芙蓉桥乡一带就有45名风钻工被诊断为尘肺病。由于缺乏劳动合同,他们很多人也像最初带他们去做风钻的耒阳人一样,接受了深圳市政府7万至13万不等的“人道关怀”。桑植人比耒阳双喜村人从事风钻工的时间要短,尚未步入死亡加速的轨道,截止2014年10月,去世的尘肺病人为7人。
  但桑植人并未因尘肺病而放下从事风钻的脚步。
  从 1916年桑植人贺龙“两把菜刀闹革命”至今已近百年,桑植仍旧没有摆脱贫困的帽子。丰富的生物多样性资源并没有给这片土地带来富裕,耕地资源和就业机会 的缺乏使得每年还是大量的青壮年劳动力外出打工。结婚就得建房子,在别的行当打工挣不到建房子的钱,风钻仍为很多青年人的主要职业;而结了婚,有了孩子,家庭压力大,还得去找能挣钱的职业去做,于是大家不得不再次步入这个行当,包括那些已经被诊断为尘肺病的风钻工。
  回想五年前,桑植风钻工在继耒阳风钻工之后诊断为“尘肺病”时,他们的反映并不如耒阳尘肺病人那般强烈。他们中的一些人在经历气愤与沮丧之后,又默默地回到 了建筑工地,继续从事风钻作业。五年前,我在深圳的建筑工地遇到了桑植县风钻工钟平协,问他为什么还选择继续做风钻。他说:“家里有三个孩子,一对双胞胎 刚学会走路,妻子在家带娃,父母年事已高。全家七条命都得靠他养活。他也害怕自己的肺变成石头。做,死自己一个;不做,全家七口人都得饿死。”在说这些话 的时候,他的平静让我内心隐隐作痛。我勉强问了一句:“那做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呢?”他说:“我没的选择,我只有做到死为止。”
  2009年被查出患有尘肺病之后,钟平协和他的桑植老乡继续留在工地做风钻,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无法维持太长时间,所以想在能做的时候尽量多挣些钱留给家里人。就这样一直做到2012年底,钟平协的身体已经难以再从事重体力劳动。于是,在2013年,他开始照顾孩子,妻子在附近的水电站找了份工作来干。钟平协一 家七口人,人多地少,三亩水田的稻谷全部卖光,也只有三千块钱的毛收入,不足风钻工月收入的一半。妻子每月工资只有一千多元,家庭的压力使得妻子不堪重 负,于2014年5月与钟平协协议离婚。妻子另嫁他人,一对不满六岁的双胞胎留给了钟平协来照料。离婚对于一个已经正在走向死亡之路的尘肺病人来说,是一个比尘肺病本身更加摧残生命的因子。有如耒阳尘肺工人徐新生所言,离婚是尘肺病人的死亡加速器,耒阳双喜村的很多实例证明了这一点。
  离婚的变故让钟平协更加虚弱了下去。在妻子离开钟家的那天,这对双胞胎女儿拖着衣服不让妈妈离去,但是妈妈还是流着泪掰开了女儿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去。或许是这对双胞胎女儿的哭泣使得这个男人重新振作了起来。女儿哭着说:“妈妈不要我们了,我们也不要妈妈了,我们还有爸爸。”不久之后,钟平协将这对女儿托付 给自己80岁高龄的老父老母,再次拿起风钻走上了这条做死之路。然而,如今40岁的钟平协被尘肺病折磨得体力大不如从前,他一天下来所得也只有别人的一 半。
  他们中也有人试图从事其他工作,但自从2009年张家界和耒阳工人集体维权后,他们中很多人的名字已经上了黑名单,他们没有办法去正规单位打工,因为一签合同上社保就能显示出他们的黑名单,用人单位就不再招用他们。钟平协只有继续到建筑工地重操旧业,因为工地用工不正规,不需要签合同上社保。五年前钟平协的 那句话似乎真的要应验:“我没的选择,我只有做到死为止。”
  如今,2009年被诊断为尘肺病的45名桑植县人如今已有7人离世。桑植县风钻工人集体罹患尘肺病并没有如耒阳尘肺病那样影响巨大,当耒阳人不再从事风钻工时,在深圳及广东其他城市的工地上依旧活跃着桑植风钻工人的身影,以及后来跟上的贵州人,贫穷逼得他们不得不仍旧铤而走险去从事这样一份工资不菲的职业,他们只有在这条做死之路上继续做下去。
  2014年夏,我们在东莞的一处工地上见到了一群来自湖南桑植县的风钻工人,尘肺病事件的爆发给他们的职业防护带来的唯一改变就是防尘口罩改进了,而做出这一改变的还不是施工企业,只因他们的包工头也是一名耒阳双喜村的尘肺病患者——他以自己的赔偿款为启动资金摇身变成了包工头——他深知尘肺病的危害。防尘口罩的改进让大家心存侥幸心理,认为只要不长期做这一行当,再加上戴上防护更严实的口罩,应该可以避免了。甚至于这种侥幸还被被赋予某种神秘色彩,在工地上,人 工挖孔桩标识牌上悬挂着应急氧气包,为了应急;而氧气包旁边悬挂着毛主席的大幅画像,据说可以辟邪。
  人工孔桩旁边,一种机械钻孔桩的涡旋机也在工地应用,但由于风钻工人职业防护成本低,这样的机械作业相对于人工挖桩显得成本过高,一直没有在工地大规模应用。资本对利润的追逐使得工地不会采用最先进的设备。
  或许,有朝一日,工人的成本大于机器成本时,这种设备才会在工地推广吧。或许,那时候尘肺病应该可以根除了吧?然而,我们又要付出多少生命的代价呢?
为什么尘肺病工人维权难?
  工人“圣经”《资本论》告诉我们,罢工是资本主义社会的“常态”。这个观点包含了至少如下事实:一,工人不罢工就拿不到更多本属于自己的东西;二,仅仅是罢工,则拿到只能是属于自己的其中一小部分;三,罢工是内置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调解机制;四,工资的定义内含了阶级斗争的现实;五,单纯罢工,则罢工永无止境。罢工通常是实际工资降低后才发生;一条看不见的锁链套在工人脖子上,资本家时而拽紧、时而放松,就像驭马一样
  1、南昌铁路职工不满改革政策占领多条铁轨拒绝劳务派遣
  12.8上午百名铁路职工及家属占领南昌火车站铁轨。据悉,因按照铁路系统11年以前的政策,这些铁路职工子弟因为某种经历而可以进入铁路工作。但11年底政策发生了变动。南昌铁路局推出了折中的方案,以劳务派遣的形式解决工作问题,但很多人拒绝签约,希望能获得正式工的身份。事件仍在继续中。
  2、初战告捷:广州番禺利得工人的组织化斗争
  持续达三个月、引发全国劳工界关注的新生鞋厂工人维权取得巨大进步。12.1集体谈判继续遭遇资方强硬态度,工人再度愤而群访省政府,其中支援新生工人的两名公民行动者和一名劳工活动者却先后被捕,12.2工人在幕后“高层”的政治压力下,被迫大幅度妥协、当天收场落幕,紧接着四天后,同在番禺区的利得鞋厂爆发2500名工人大罢工,12.6-7伴随着全厂大罢工的劳资谈判一度变奏,到7日傍晚资方书面公告较大程度让步、当晚工人代表会议予以确认,12.8早上在工人代表的解说下,利得工人才全面复工。
  3、寒风中苦苦支撑的玫瑰——深圳易佰特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工人争取搬厂赔偿侧记
  深圳市福永镇易佰特工人因工厂搬迁,老板不给赔偿,反而扣工人工资。工人采取罢工维权。据“1棵草的气质”微薄透露:工厂搬迁,不但不给工龄补偿,对于不愿意跟着搬去福建的工友,威胁马上辞职,扣900块钱!已经有一些工友被扣900块钱走人!我们员工被迫维权!
  截至目前,工友还在坚持,他们在工厂门口度过5个晚上了。现实斗争呼唤更强的组织性
  4、阿根廷群众占领13年种菜自用占厂生产
  01年阿根廷货币大幅贬值,政府出卖国民,冻结银行储蓄、禁止国民提款。阿民众自发组成“自助组织”,实现邻里互助和帮助外来者。设置小区公用饭堂,推行 以物易物,让邻舍各取所需,同时种植有机种植。另外,成立制衣合作社,占领工厂,创造了工人自主生产的先例并通过过工人会议集体决定工厂运营。并且,同气 连枝,援助泰国工人。总之,这不是从下而上,而是从下而下的组织,实行直接民主。
  5、德一工会号召亚马逊工人举行新罢工谈判薪资
  12.9消息,德国Verdi工会向亚马逊发出警告,工会工人将在圣诞节到来以前进一步采取罢工行动,要求就工人薪资问题展开谈判。
  自13年春以来,亚马逊的德国仓库工人就一直都在从事罢工活动。Verdi希望亚马逊可以提高仓库工人的薪资水平,至少能符合德国邮递行业和零售行业员工的劳资谈判合同标准。但亚马逊也多次拒绝了Verdi的要求,并称仓库工人属于物流工人,他们已经获得了高于该行业平均工资水平的薪酬。
  13年,英国广播公司曾对亚马逊位于威尔士斯旺西的仓库进行跟踪拍摄。结果发现夜班工作人员最多需要行走11英里,其任务就是从800000平方英尺的库房中挑拣出买家所订购的商品,而公司还对每次挑拣商品的时间进行了限定。该仓库工人夜班的酬劳为每小时8.25英镑,约合人民币81元,而白班的薪酬为每小时6.5英镑,约合人民币63元。
尘肺病之殇
  嘉义庆升医院胸腔内科医师林冠群今天表示,1名60岁建筑工人于7月间因呼吸困难就医,初步经X光检查,发现肺部看起来“脏脏的”,与肺结核相似,但其症状与气喘不同,且也无感染肺结核。经进一步询问患者病史及生活型态,发现患者长期在建筑工地工作,年轻时吸入太多粉尘,导致患有尘肺病,近年来加上年纪大了,肺功能慢慢衰退,才会引发呼吸 困难等症状。
  【评论】尘肺病多见于建筑行业,因为这些地方的工人与粉尘打交道比较多。联想到几年前张海超的开胸验肺,我不知道在资本家的利润面前,我们工人的生命算得了什么?
  尘肺病的防治与救助一直是政协委员们关注与关心的民生问题。仅2013年与2014年全国两会,就有多位委员提交提案为尘肺病患者及其家庭的救助进行呼吁。2013年初,全国政协委员张家敏收到了来自范璐璐所在的尘肺病调研小组的来信。信中详细介绍了课题组从2009年开始,持续跟踪调查湖南省张家界市、耒阳市逾300名尘肺病工人追讨职业病赔偿的历程。在了解到尘肺病患者及其家庭的艰难生存状况后,张家敏在当年的两会上以一份题为《关于建立尘肺病国家救助基金的建议》的提案,呼吁为尘肺病人及其家庭提供救助。
  【评论】不否认成立这个基金的必要性,就像不否认红十字会在当下存在的必要性一样。但是先让我们得了尘肺病,然后再出钱建立基金为我们治疗,让我们感恩戴德。我想问,如果真的为我们好的话,为什么不去消灭尘肺病存在的环境?
  江女士是出事的昆山中荣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工人,她如此介绍自己从事的铝制品研磨工作:一到中午,工作台上落的灰就有一个硬币的厚度。每个工作台上会有一个除尘管,但是粉尘多的根本除不尽。每天中午和下午的吃饭时间,车间会打扫一次,但中间的打扫根本没用,只要一开工,粉尘就会迅速弥漫。
  “吃饭的时候,每个人身上全是灰尘,像是从烧砖窑里出来一样,只有牙齿是白的。”有工友开玩笑说,“活生生一个兵马俑。”工厂里还流传着一句话:“晚上不洗澡,回来像个鬼。”
  尘肺病是最常见的一种职业病,其生成机理很简单,只要长时间吸入大量粉尘,就会因肺部粉尘的积累而引起疾病。
  所以在中荣金属制品这样的工厂长期工作,不得尘肺病才怪。江女士的丈夫2005年进入中荣工作,2012年某一天突然生病,“大口大口地往下吐血,甚至鼻孔里也跟着冒血”,医院诊断为粉尘感染。
  而早在2010年,就有该厂工人因为粉尘造成了肺病,在工厂大门拉了“造成肺病拒不负责,天理难容”的横幅。网上也早有帖文指控该厂造成尘肺病的问题。
  【评论】晚上不洗澡,回来像个鬼,在这样不安全的额环境下生产,及时不出现爆炸,工人们的身体早晚会垮掉。突然死亡或者慢性死亡,工人们不该只有这样二选一的命运。
呼吸之痛:尘肺乡访谈实录
  来源:中国工人杂志
  作者:湖南省总工会干部学校课题组
  湖南安化县清塘铺镇,人口5.7万余人,山地面积占64%,连续多年戴着国家级贫困县的帽子。地下储量丰富的煤、锑、钨等矿产资源使采矿业成了镇上的支柱产业,山里的壮劳力几乎没有没下过井的,在本地挖煤还不够,他们又成群结队地到广东、广西和陕西煤矿打工。十几二十年下来,这个乡镇累积了尘肺患者2千多人,他们散落各村,不为人知。但每到冬天,总有村落响起丧葬的哀乐,村里人知道,又有尘肺病患者去世了。
  靠吸氧维持生命
  刘呈句,44岁,安化县清塘铺镇八里潭村人,三期尘肺患者。刘呈句坐在床沿上烤火,土砖垒的房子四面透风,他插着氧气管,和我们说话时还是有些接不上气,声音像卡在喉管里,总慢一拍出来。
  访谈者:你现在每天吸氧多长时间?
  刘呈句:现在离不开氧气机了,不能停,一停就出气困难,吃饭穿衣都要戴着氧气管,不能取下来。一个月要一百多的电费,也没办法。
  访谈者:那你现在的日常生活情况是怎样的?
  刘呈句:现在连洗个脸都很困难,吃顿饭都要出一身汗,不能走路,走几步就出不来气。
  访谈者:晚上睡觉还好吗?
  刘呈句:不能躺着睡,要用被子和枕头垫很高靠着,或侧躺着,勉强能睡一小会儿,睡不踏实,晚上睡觉要戴氧气,以前没戴常常会半夜咳醒来。
  访谈者:你这房子好像是新盖的?
  刘呈句:算是新的吧,原来的房子垮了,我爸在旁边搭了个窝棚住了一段时间,年前请人把砖拆下来重新砌了一间,凑合着住吧,有点透风,冬天冷。
  访谈者:每天都要烤火吧?
  刘呈句:是啊,天稍微冷一点就会感冒发病,离不开火。买不起木炭,炭是我爸给我烧的。
  访谈者:大爷,您这是烧炭吗?
  刘父:这个啊,用木材烧,烧透了夹起来放在坛子里盖上盖,熄了就成了炭了。
  访谈者:为什么要烧炭呢,不直接用木材烤火?
  刘父:我儿子肺不好,闻不得烟味,木材烧起来有烟,一点烟都不行,他闻了就咳嗽得厉害。
  访谈者:您这样每天要烧多少炭?
  刘父:每天啊,要烧10斤,每天到山里捡柴,回家不停地烧,要烧10斤炭。(刘呈句的父亲夹起一块烧好的炭放进坛子里,叹口气)唉,还不知能烧多久。
  访谈者:您为什么这样说呢?
  刘父:我去年病了一场,差点没命,肚子老痛,到县里去,医生说是什么食管癌,要我去住院,这哪有钱呢。
  访谈者:医疗费多少?
  刘呈句:去年住了两次院,花了一万多,平时在家要吃药,不能停药,一年光药费也要三四千。你看桌上这么多药,一天要吃四五种,不吃的话呼吸就困难了,但这些药有副作用,老吃的话,心跳就加快,很难受。
  访谈者:一年这么多药费,赚的钱够用吗?
  刘呈句:哪够啊!现在家里就靠老婆在镇上摆个小摊卖点小东西,她都不知赚多少钱,没有数,反正赚一点就赶紧给我买药看病花完了。
  访谈者:家里还有孩子要上学吧?
  刘呈句:儿子19岁了,在镇上做学徒,今年开始每月有600元生活费了。但还要养着弟弟的两个孩子。
  访谈者:为什么帮你弟弟养孩子?
  刘呈句:我弟弟也是矿工,2002年矿井顶棚垮了,被压死了,当时井下的11个工人全部死了,我弟弟获赔34800元。弟弟去世时才29岁,当时弟媳怀有5个月身孕,孩子生下来6个月,弟媳也得病死了。弟弟的两个孩子只好我来抚养着。
  访谈者:那家里就更难了。
  刘呈句:是啊,家里实在太难了,弟弟16岁的大女儿就辍学到长沙给人家做保姆,11岁小儿子当时是想送给别人的,人家都来看了,但孩子怎么说都不肯,哭着说:“从小就没见过爹娘,现在还要把我送人,谁知道人家好不好,送人了就一个亲人都见不着了。”我们大人听着心都碎了,就咬咬牙留下了,日子难点,总还是过下来了。去年杀了一头猪,卖了1000多元,供孩子把学上了。弟弟的大女儿就没钱供她上学了。
  访谈者:你在井下干了多少年?
  刘呈句:我1989年高中毕业后先后到韶关、郴州的煤矿打工,每天在井下工作10多个小时,一直做到1994年,回来结婚,又到本地煤矿打工。
  访谈者: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得尘肺病的?
  刘呈句:到1997年开始感觉不舒服,走路都很吃力了,当时觉得挺得住,也没钱治,2003年到益阳疾控中心检查,一查就是尘肺三期了。
  访谈者:这中间有没有想过维权?
  刘呈句:我问过的,搞不成。像我们这样的人,都不是稳定的工作,这里做一段那里做一段,都找不到企业来负责,我在郴州永兴县的煤矿,一年就在4个煤矿干过,打完掘进,打出煤来就换一个矿干。后来得病了去找企业老板,都说不是在他那个矿得的病。
  访谈者:当时在矿里是个什么状况?
  刘呈句:打的是干钻,钻机一开,伸手不见,只看得见自己,对面看不清人,打完钻,灰尘还没散,就要去接线放炮,放完炮灰尘更大,不等灰尘散就要去扒渣
  访谈者:当时有没有发口罩?
  刘呈句:有的矿发了,有的没发,发的也是纱布口罩,戴口罩也没用的,一般的纱布口罩挡不住小的灰尘。当时也没人提醒我们。
  访谈者:要知道会得这个病,当时还会那样干吗?
  刘呈句:要知道是这样的,那宁可讨饭也不会干。以前没病时,我身体强壮,什么都能干,有使不完的劲,现在连洗脸吃饭都不行了,一个废人!
  访谈者:村里像你这样的人还有多少?
  刘呈句:我们八里潭村像我这样的至少还有20多个,死了好多人了,都是40多岁,还有20多岁就没了的,我知道的就有十几个了,都是和我一起做过事的,都死了。
  访谈者:如果要你说出个希望的话,你想说什么?
  刘呈句:希望政府能出钱让我们这些尘肺病人治病。政府不承担的话,不管你家里有多少钱,都很快会花完的,负担不起。(刘呈句停了一下,喘口气)最大的希望是孩子过的好一些,不要像我这样。
  艰难生存的尘肺兄弟
  胡克仁,51岁,三期尘肺患者;胡克武,47岁,二期尘肺患者,安化县清塘铺镇罗洞村人。克仁克武是一对尘肺兄弟。在村里,一个家里出一个尘肺病人就得拖垮,两兄弟同患尘肺,这个家更是濒临绝境。
  访谈者:你们兄弟俩是一起出去打工的吗?
  胡克武:基本上是。我们前前后后加起来在井下干了20多年。我刚考上初中那一年,家里拿不出学费,假期我就开始跟着哥哥挖煤挣学费,到初二就完全辍学了,跟着哥哥到广东韶关挖煤,到2005年回来,又到郴州永兴挖煤和打钻。
  胡克仁:我在韶关、郴州、涟源和本地的煤矿前后干了二十多年。
  访谈者:当时工作的情况是怎样的?
  胡克武:当时打干钻,风钻一开,一米内见不到人,灰尘太大,鼻孔里全是灰,结成块。到2006年在郴州打钻时开始有水了,灰尘少一点,但放炮和除渣时还是有很大灰尘。
  胡克仁:那时候打钻也不戴口罩,也听说过这样不好,但不知道这么严重,矿里没有说。那时候年轻,有的是力气,感觉有点疲劳,但还能挺得住。
  访谈者:那时候你们就不知道尘肺病的危害吗?
  胡克武:没人告诉我们这么危险。到2000年时,村里唐雷锋病倒了,我们都是他带出去的,他告诉我们,再也不能在井下干了,那是要死人的。现在想想都后怕,要是早点知道就好了,知道有这么严重,再穷也不会干的。
  胡克仁:唐雷锋那可是村里的能人,村里的壮劳力都是他带出去的,他是个头目,身强力壮,一人干几人的活,挣的工钱比我们都多,挣了钱,盖了房子,现在病倒了,靠父母在长沙做园林工养花挣点钱治病。
  访谈者:你们没有去找企业吗?
  胡克仁:想到过,但想到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企业了。有的企业还在,但一口推,老板说那不关他的事!
  胡克武:其实找也没用,老板怪谁也怪不好,要怪就怪自己倒霉,命不好。
  访谈者:现在你们的病情怎样?
  胡克仁:我病的重一些,现在都到晚期了,每天咳嗽,出气困难,感觉胸口压着块大石头。现在我走上几步就不行了,从坡下面走回家要歇好几次。克武稍微好一点,还能动,但如果不休息继续打工的话,很快就不行的。
  访谈者:你们去治疗了吗?
  胡克仁:得尘肺病也有十几年了,当时没有去治,拖了七八年,拖到不行了才去治,已经治不好了。
  胡克武:2008年开始感觉不舒服,就回来了,也没去治,不舒服了就在乡里卫生院打点针。2010年勉强在本地煤矿打掘进,干了一个月,身体吃不消,到了去年,实在受不了,咳得很厉害,就到梅城的乡镇卫生院检查,说有尘肺,但一直没有去治疗过。也没有诊断证明。
  访谈者:家里两个尘肺病人,能负担得起吗?
  胡克仁:负担不起啊。我一年下来,不住院的话要几千元的药费,住院的话最少要2万多元。克武也是差不多的药费。我妈住院两个月了,住院费省了又省,还是花了一万多元。
  访谈者:那家里经济来源靠什么?
  胡克仁:老婆在长沙的一家医院做护工,一月一千多元,她舍不得用,都寄回家了。我现在想死的心都有,没钱治病,还害了全家。
  胡克武:我的情况就更糟了。我老婆跑了6年了。我老婆是贵州人,当时是我花了一万多元买来的,走了6年了,在佛山打工,6年不回家,也不给家里寄钱,过年时回来看看孩子,只买点吃的东西和衣服,不给钱。我说你还是要给孩子一点钱,她说“我不管,我只给你生,养我就管不了”。你看我现在都这样了,我能管住她吗?要走就让她走吧。
  访谈者:孩子的学费怎么办?
  胡克武:现在我有时候做点零工,在建筑工地挑砖什么的,挣点钱,干不了多少活,干几天就得歇,没有办法,要挣孩子的学费。两个孩子,大女儿12岁,初中,一学期的费用要1600元,小女儿8岁,小学三年级,200元一期。
  胡克仁:我的情况好些,大女儿出嫁了,小儿子读初中,好歹能读下去。克武的孩子就说不好了。
  访谈者:村里像你们这种情况的多吗?
  胡克武:多啊!我们罗洞村,村里三十七八岁到五十多岁的男人,80%以上都是尘肺病。全村差不多有200多吧。
  打赢官司拿不到钱
  杨名山,40岁,二期尘肺患者,安化县清塘铺镇沙坪村人。
  访谈者:听说你们一直在维权,能说说具体情况吗?
  杨名山:我在莲花洞煤矿井下干了14年,采煤、掘进都干过,2008年查出尘肺,当时矿里查出尘肺的有60多人,都被辞退了,当时有40多人集体要求矿里给赔偿,后来有些人退出了,最后剩下18人。
  访谈者:你们的官司打了多久?
  杨名山:我们打了四年。我们开始的要求不高,只要求矿里给每人二三万元的赔偿,就不去追究企业了。但企业老板说:“我刚接手,怎么知道你们在哪里得的尘肺呢?想要赔偿?没有!”
  访谈者:那大家怎么办呢?
  杨名山:我们都是老实人,也不知道怎么办,就请了律师。打官司拖了4年。后来官司打赢了,一期的赔偿17万,二期的赔偿20万元左右,大家都很高兴,没想到企业不给钱,法院也强制执行不了。矿老板说“就是没钱!”
  访谈者:后来有继续维权吗?
  杨名山:律师被矿里派的人打了一顿,大家也泄气了。我们请的律师叫刘长征,是娄底的,当时我们签了协议,每个阶段给他4000元代理费,但现在他一分钱也没拿到。去年我们在安化县开庭赢了官司,回到清塘,第二天早上刘律师准备坐车回娄底,在路口被矿老板派的人暴打,眼睛、鼻孔流血,鼻梁骨打塌了。今年正月又开了一次庭,还是没有结果。
  访谈者:有没有再和矿里协商?
  杨名山:煤矿是想和患者协商,已经协调过5次以上了,矿里想每人补偿一万元了事,患者不答应。去年通知我们去矿里拿钱,也没拿到。
  访谈者:那这事就一直这么拖着?
  杨名山:看样子是这样了,煤矿大概是想这样拖着一直拖到煤矿倒闭了,事情就解决了。但我们患者拖不起了,我自己感觉病越来越重了。现在18人只有17个了,王一平去年12月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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